我的老师

2019年01月06日 反应釜设备 106 views

师者,所以传道、授业、解惑也。想起过往,屠夫仰天长叹曰:师者,所以讲课、批改、养家、打屁股也。

       双庙学校位于村子西南边的庙里,庙西边紧挨着是炉沟河,这河在农业学大寨的时候让村里人给移到了一公里外的西坡坡跟下,每年发大水的时候,村里的长者不用站在寨墙上骂龙王了,那些长者不但是我们村的抗洪英雄,还是民防司令,他们经验丰富,知道怎么加固寨墙来防范刀客,知道在哪个地方抛石护坝抵抗洪水,骂龙王也可能是古时候给村人做思想工作的方式,可能不信,惊吓之余靠这个可以壮胆。

        八零年代初期,洛阳地区临汝县各乡村都是集资建校,政府把砖、水泥、工钱给解决了。至于地基用的石头、打楼板用的砂石料,都是以家庭为单位分派下去,星期天的时候各家各户拉着架子车停在河边,大人带着小孩在河里捡石子、淘沙。在河里玩水、捡五颜六色的鹅卵石,要比学啊喔额舒服,河边还有泉水,那就是gkh,哥渴了就喝。

       在建校的一年多时间里,二年级教室在村里戏台下的砖券窑洞里,窑洞门朝南,只有中午后光线最好,靠里面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昏暗的,在这个窑洞里上下学期分别换了两个女班主任,贾玉蓉老师和袁好琴老师,名字倒是婉约,管理起学生来那就是豪放,金戈铁马、狼烟滚滚,一脚跺到窑洞外的、提着耳朵拉到外面的、打手心的,顽皮一点的男生,都领教过两位师太的厉害。

        贾老师是村里人,嫁到本村,袁老师是村里的媳妇,对于熟悉的、关系不错的家长,那就要靠班长了,班长就是班主任的特命全权信使,班长的话就是班主任的话,家长不会怀疑。这一年级、二年级的班长都是小峰,他爷和我爷是亲叔伯兄弟,但执行起班主任命令时,是不折不扣。一年上学期开学两个月后才开始开窍一点,谁知道啊喔额咋写,育红班都没上,上了也白搭,尤其是男孩,一群赤肚子孩子到了大队部旁边的育红班里也是用泥砍瓦屋,就是用泥做一个盆状的东西,然后把底部给抹平、抹薄,反过来使劲摔在地上,气流经封闭、冲击后就会使底部爆开,爆开的口越大、声音越响,谁就是胜者。

       郑清素老师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,她们那时候高考太难考了,不过后来她儿子考上了北大,也算圆了她的梦。一年级的时候,她接班主任后,刚好我也开窍一点,成绩哗哗的蹦到了第一名,我们一道街,她辈分高,我父亲还得问她叫姑。大冬天的有时候吃完饭到家里一块去学校,再后来到了下学期又开始贪玩,成绩不好,老师生气了,就让小峰去家里说,考试的卷子也在他手里,一路上说好话也不行,送糖疙瘩贿赂也不行,最后只有堵了,堵不住,小峰比我大一岁,我小时候又瘦,豆芽菜似的,怎么会拦住他?结果是我父亲把我狠狠地修理了一顿,只差用绳子绑着脚脖倒挂在门沿下,跪在地上也不敢起来,心里渴望来一个和稀泥的村人,赶紧让我起来,我妈都懒的搭理我,大门都关上了,我还不能哭出声,但事情总会结束的。

       很长时间我都没有搭理小峰,不过我一点也不恨老师,觉得是我错了,她肯定期望我都是一百分,我也希望她拉着我去学校,其他同学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,可我总是贪玩不争气。

       到了三年级,教室是郑小庚老师家里的堂屋,天冷、下雨就在屋里,晴好天气情况下,都是在院里的大树下讲课、背书,老师也是一兼多职,什么课程都是一个人在教。郑小庚老师也打人,用院里的芝麻杆打,也不疼,关键是该你背的书你必须得会背,该你懂的你得懂。他和我父亲关系好,俩人都会拉二胡,我父亲有时候让我给他送松香和弦,他也挺关照我,芝麻杆挨的比其他同学要多,当然,成绩也要比他们好的多。

       我们那个时候的家长要是遇见老师,最后一句话肯定是:“别顾及,不听话该打就打!”,村南有一名家长,出了名的护短,为了自己的孩子去学校和老师打,这种行为不知道家长们是怎么评价,但班里最贪玩的学生都看不起他家,老师严管学生是职业道德,家长护短就是人品不行。

       人有好坏,每个老师也不都是好老师。四年级的时候,学校建好了,两层的教学楼,小学和初中在一块,一楼是小学二楼是初中,南边的温庄、西北边的渠庄、北边的范庄,初中都是在这个学校里读书。四年级时,在教室里偷看水浒传,让温双旗老师给收了,可恨的是批评也挨了,书却不给我,那是我借人家霍军伟的书,两块一毛八,我也不敢问家里要钱还给军伟,只能今天两毛,下星期三毛的还给人家,分期付款,学校旁边的代销点,五分钱就好多瓜子,弄点塞嘴里使劲嚼一嚼把咸水咽了,很省事,没买,钱都给了军伟,给完之后,好好买了一大把瓜子放在嘴里嚼,然后骂着该死的温双旗。这分期付款三十多年前都经历了,三十多年后我买了小说鼓励孩子看他都不看。

       五年级的时候,郑小庚老师教数学,郑二浩是他的学生,在乡磷肥厂当会计,二浩成了应用题的主角,今天二浩问磷矿石含磷百分之多少求有多少磷,明天二浩问铁矿石含铁百分之几能炼多少铁,不会做的学生就会私下说这二浩哥咋恁些问题呢?!今天磷肥明天铁矿石,他咋不看看学校下面有煤没有,要是有煤就会挖矿,咱们就不用来这上学了。

       半大孩子最难管,初中,几乎不是学校,而是庇护所,在这里消耗时间,等到一定时候就滚蛋出去该干嘛干嘛。我也一样,学会了逃课,在冬天的暖阳下,在避风向阳的麦秸垛下把麦秸一铺,半躺在那里,身边是连环画、故事会、武侠小说,去它狗日的ABC和XYZ。初二时,程来宝老师老是坐在我旁边说我,你脑子还行为啥整天这样浪费时间呢?!你要是不改你会后悔的!你看看我以前哪个哪个学生怎么样怎么样。后来我也听麻木了,只记得一天一夜看完一部武侠小说,三本,每本几百页,白天趴在课桌上偷看,晚上没电点着蜡烛看,看完之后就后悔,这狗日的作者就是套金庸、古龙、梁羽生的小说,这搬一块那套一点,就这样的垃圾武侠小说也看,因为能消耗学校无聊的时光,连勾股定理都不知道,还听个啥课呢?管你啥试卷,名字一写拉到,考多少是多少,谁奈我何?!

       大不了以后去煤矿干活去,郑高岩去了,矿务局内部子弟招工他去了,临时突击学习,记得时事政治里有一条:“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长耿飚”,这耿飚的飚字不认识,问刘强耀,刘强耀不知道,都懒的查字典,那就叫“耿球”吧!反正记得这个字可复杂不就完了,走走过场而已,都是人劳处早定好的事,管球他哩。

       学习,只要努力终会有效果。

       郑西六老师,四零后,老高中毕业生,初三班主任,化学老师。他是个好老师但不是好班主任,因为他经常占用本属于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时间的早自习,每天一大早,六点多一点,早早进教室站在讲台下,每进去一个学生,他就大声说:“硫酸铜”!学生就赶紧在黑板上写下分子式,下一个进来后硫酸铜就变成了高锰酸钾,就初中化学里面那些常见的,包括为了对付他,结果把化学给对付好了,至今我还会背化合价歌,逼着学,对于平庸而又贪玩的学生来说非常有效,有今天的衡水模式的影子,我们班学习最差的学生,化学都是七八十分,要知道考英语的时候,要不是有能产生瞎猫撞见死老鼠可能的选择题,估计好多人都是零蛋。

       贪玩的年龄段,我们对抗老师、排斥老师,去学校的路上,墙上、渠上都是口号,打到范本国!这口号只在学校以北的路上,范本国是范庄人。打倒温双旗的口号标语只会出现在村南,他家在温庄。打到程来宝的会出现在242省道边,他回家要顺省道向北三公里。

       至于郑西六老师,他不打人,农村的初三学生的体力足够抗衡一个城市里的成年人,一百斤的麦子一抱、一抬、膝盖一顶,然后一弯腰就到了肩膀上,遇到血气方刚、不讲道理的谁会和他们发生矛盾,他喜欢骂人、讽刺人。

       厕所里有郑西六老师的名字,生气了,在教室里破口大骂,写口号的人呢也不积德,骂的呢,也很凶。

        最厉害的学生,当属渠庄一个姓宋的,好玩,自己弄了一台短波收音机晚上听美国之音、BBC中文台,那时候苏联还没解体,没有俄罗斯之声,他听走火入魔了,就向香港写信,成立什么中国学生党,这信还没出临汝县就被查了,万幸的是公安局长挺好,校长挨了一顿批评算完事,要是向前推些年,这货估计得住号房,村里郑现有上高中在日记上写了一句:“邓小平好!”,被同桌出卖,从此不用再背粮食换饭票了。

       学校门前的黑板前,围了很多人,都在观看一份《中国战斗报》的手抄报,这肯定是一个经常帮老师刻蜡版印试卷的学生,字是仿宋体,里面的内容记不清楚,反正有批评老师的内容。

       老师们也是分派,就身份而言,分公办和民办,民办之下还有代课教师,就知识水平和学历而言,有高中有师范,我表舅是老师范生,讲几何和代数的时候在黑板上画圆从不用圆规,跟圆规比也是很小的偏差。那些老教师有很多从来不带教科书,想一想也是,日积月累的不能倒背如流也能告诉你哪个概念在第几页。

       学生们空闲时间还写什么战斗报,老师们却是无法战斗,除了讲台,空闲时间他们还得在地里伺候庄稼,学生不一定成才,庄稼伺候好了肯定会丰收。学校的厕所外面,堆了很大一个土堆,中间挖坑,郑西六老师会把学校厕所里粪坑里的大粪一桶一桶挑过去倒进坑里,然后再封土发酵,也叫沤粪,路遥写的《人生》里,高加林进城收粪之后,也是这么处理的。发酵完后土就变成黑色,用架子车拉到地里,然后用锨撒在地里。没有转正的老师,工资很低,郑凯通老师后来辞职到了矿务局那边一个十字路口开了一个小饭馆,毕竟不是专业炒菜的,那些外市、外省的司机一般不会去吃,大都是赶驴车、骡马车拉煤或者下井挖煤的民工去那里吃,开了几年后应该是没挣到什么钱,2000年后一批民办老师转正,说什么工龄不够,跑教育局很多次也是无果,后来在村里骑着自行车卖馍,今年应该八十多了,他在村南,后来回去也没见过他,还真不知道什么情况,郑西六老师倒是转正了,高级教师,工资还可以,可惜前几年也过去了,他一生的大多数时间里是领着那些可怜的薪水而兢兢业业工作。郑小庚老师就没那么有运气了,也是因为工资低而出了学校,因工龄问题没转成公办,儿子在外面化工厂打工,离开工厂一年多后就没了,那家工厂用工从来不会超过一年,人家有钱、有律师,这边又没有直接的证据,只能忍受丧子之痛,今年应该是六十九或者七十岁,老了。

       郑留胜老师年轻时当炮兵耳朵被震坏了,他是出去一两年后又回到了学校,也转正了。九一年暑假的时候,天旱,晚上浇地时突降暴雨,狂风大作、电闪雷鸣,380伏的三相电电线断了,他的长子在地里赤脚浇地,被电击中,不幸过去,他的名字跟死前的天气情况高度吻合,他叫郑风雷。风雷比我大,也好玩,我俩都是在学校解散以后去了另一所初中复习,校风好再加上努力,也就一年功夫的苦,都考上了高中,可惜他永远也不能去高中上学了,还好他还有一个弟弟。

       初中也有势利眼的老师,老师是人,跟社会一样啥人都有,有些老师确实打学生打的莫名其妙,爹妈没本事而又操蛋挨的多,干部家的和万元户家的普遍不打,后来一个本家侄几个人商量,说把某某家鸡窝上贴的对联揭了,弄点浆糊贴那个老师家大门上,上联是:“开开鸡窝门”,下联为:“出来一大群”,横批:鸡鸭满棚。考虑他家孩子和我们年龄差不多,街里的孩子嘴不把风门,也就忍了没贴。

       初二考试英语,实在不会做,就在空白处乱画,画了一头毛驴,我画的驴肯定分不清公驴和母驴,提前交卷后,不知道是哪个狗日的比我学习更差的以为我考的不错,拿了我的卷子,还添了几笔,这倒好了,成他妈公驴了。改卷子的时候,英语老师看到了,第二天上课拿着试卷质问我,他一个高中刚毕业一年的和我一个初二的,我怎么能扛过他,课桌都推翻了,最后把我按在地上。他二哥跟我爹关系好,后来觉得过意不去,老师见了我爹后说了我的事,我爹又把我狠狠揍了一顿,是他这一辈子揍我揍得最厉害的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,事后他又跟我妈大吵一顿,说打我的时候我妈没去拉,从此以后,我挨打由男女双人打改为女单,我妈专门修理我。

       到了高中想着老师也是讲道理的,实在没想到在高二遇见一个厉害的班主任,上早操迟到,大冬天的让我穿着一件薄毛衣站在操场上挨冻,还好一个同学从广播室拿了一件军大衣,要不真直接冻感冒。他有一辆本田摩托车,很拉风,那年头一辆本田摩托车相当于现在一辆不错的轿车,赵本山的还是夏利,他可以在一块砖头上写几个字或者在纸上写几个字压在砖头下,然后放在离学校几公里外的大路旁边,让那些操蛋学生去找,找到了还得拿回学校来。

       早前高三的有位女学长,别人上课,她躺在寝室里睡觉,还自言自语地说:“饺子好吃,睡觉舒服!”,话音未落,冯周老师就提着一根桐木棍一脚踢开寝室门,隔着被子一顿猛打,叫你吃饺子舒服!你爹你娘就是让你来舒服的?!打的女学长也不敢吭气,理亏啊!冯老师的老军阀绰号也不是白起的。

       最后一次挨老师打,也就是陈占营老师,用鸡毛掸子打的,怕喊家长、怕开除,就挨吧,绝大多数老师都是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好好学习,确实自己有错,怨不得别人,活该,不会去恨老师。

       毕业后一次在县城见到陈老师后,赶紧打招呼,他还有点吃惊的样子,觉得我可能记仇,心想我怎么会呢?后悔都来不及,还怎么会去恨老师。就如下水中学的王爱巧老师,她是教英语的,如果下一节课是英语课,同学们都会不去或者快速去厕所,十分钟课间休息时间,怎么也得利用七分八分钟,把上一课的单词赶紧再看一遍,还的准确分清长音还是短音,不熟的课文赶紧再背一遍。一个叫王重庆的同学,不会写的太多,一怒之下,被老师一脚跺下讲台。多年之后,我的一个高中同学专门把孩子送到王老师所在的班级,就一个字:严。

       汝州一高的李老师,我确实忘了他的名字,讲评化学尤其是难题、大题的时候,那状态简直是如痴如醉,仿佛反应釜就在跟前,生产的就是高纯度的海洛因,让毒贩们两眼放光,又好像长征火箭里的推进剂要在学校生产一样;一个忘了姓,但记得名的物理老师,世英老师,再复杂的电路,总会由繁到简,他的物理课有哲学的味道,抓住问题的本质,抓住问题的关键,一道有难度的选择题也就是一二十秒时间。

       三人行,必有我师焉。同学、同事,皆可为师,由于初中基础差,数学成绩的提高确实有赖于几个初中同学,关系不错,关系平等,讲的比老师还细;英语成绩的提高有赖于一个女同学的帮助,她和我同桌,高考模拟卷老师讲完以后,还有疑问的就问她,一个类型一个类型的积累,成绩也就赶了上来,这几个同学也是我的老师。

       我的初中同学,无论以前多么调皮捣蛋,今天也会一本正经地教育孩子,去学校好好学习,听老师的话。偶尔遇到老师,仍然是那句话:别顾及,不听话了该打就打!但更多的时候,我们的后代将来也可能重复我们的话,要求老师严格管理自己的孩子,可又能怎样,在一代代悔之晚矣的叹息声里再叹息?

      2019年,祝我的老师们身体健康!也祝我那些从事教育工作的同学们工作顺利!身体健康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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